
黄昏时分,我站在临沂市人民医院解放路院区门口,那栋从岁月深处走来的灰色文史小楼在夕照里静静地站立着,像一本立体的古色毛边旧书。傍晚的微风穿过文史楼的楼间,又轻抚在我的脸庞,微风中带着一股消毒水与来苏水混合的独属于医院的味道。这味道是清冽的也是温厚的深圳十大配资公司,钻进鼻腔直抵我的记忆深处。
40多年前,就是在这里,地区人民医院简陋的北大门内,一个篮球场紧靠着的这栋原本很大如今被拆得只剩这么几间的灰色楼里,年少的我哆哆嗦嗦地蜷缩在父亲身边,因一场突如其来的感冒发烧和之后发现的心脏跳动的不规律,我被父亲领到地区人民医院的这个灰色楼里。一个戴着旧式白布软帽和黑边眼镜的中年医生给我看了病。他触摸到我的额头时,他指尖的那一丝丝凉意像一道清泉,瞬间镇住了我体内肆虐的火焰。医生在仔细检查完我的病情后,用一种不给人压力的语气对我父亲和年少的我说:没多大问题,不用担心。然后低头在处方笺上写着几个药品的名字,笔尖划过那张小小纸面的沙沙声,竟奇迹般地盖过了满室的嘈杂。许多年后我才懂得,那沙沙声里流淌的是一种将风暴摁入平静湖心的力量。那份力量如同灯盏,在患者生命最晦暗的甬道上,悄然地点亮。
展开剩余86%后来,我渐渐长大了,来到小城读书,然后在这所小城的一家单位工作。之后,又进了报社当了记者。当了一段时间的社会新闻记者后,我专职采访报道市直医疗卫生系统的先进事迹,这让我有机会更近地走进这家具有一百多年历史的人民医院,走进二三十年前那代人的光阴。上世纪九十年代以后人民医院里的中、青、老年专家们大多有着相似的模样:头发或花白或灰白,身姿都习惯性地挺拔;言语不多,倾听时却会将身子微微前倾,让病患感到自己被郑重地托住。他们的白大褂洗得有些发旧,却纤尘不染,隔离衣的左上口袋里,总别着两支颜色不同的笔,还有一支如今已不多见的小电筒。这些医学专家们,几十年来始终工作在医疗教学科研第一线,一直在看病查房和做手术中忙碌着,他们一直保持一个医生一个专家一个知识分子的品性和执着,保持着一个医生的修养和认真,保持着一个老师的热忱和负责,治病救人,张扬真诚,心存善念,医者仁心,全力去做一个全心全意为患者服务的好医生。
我听过许多关于他们的故事。那位老主任,为摸清一种地方病的规律,十几年来,他的足迹跑遍了蒙山沂水的上百个村落。他的诊断,常常不是开始于诊室的问询,而是开始于农家炕头的拉呱,他的处方,除了药的名字,好像还是一封带着体温的家书。
还有一位儿科的开创者、老专家,他的听诊器总在手心里焐得温热了,才轻轻贴上孩子们细嫩的胸膛。他的桌斗里,常年放着一只褪了色的铁皮发条青蛙,那是安抚哭闹孩童的“法宝”。他看病的速度总是很“慢”,慢到让年轻的住院医生有些着急。可他常说:“孩子不会说,病都在眼睛里头,在神态的细微处。你心里一着急,就把它错过了。”他的“慢”,是对生命个体最深切的凝视与敬畏。
这样的故事听得多了,我的心中便生出了这样一幅画面:在那些或明亮或幽暗的诊室里,在那些弥漫着药味与希望的长廊上,这些专家们,其实是一群虔诚的“燃灯者”。他们用自己的技术、学识、经验,更用自己全部的心血与热忱作为灯油,日夜不息地燃烧着,只为照亮那一张张被病痛阴影笼罩着的脸庞。灯光摇曳,映出的不仅是病历上的字迹,更是“医者父母心”,这五个穿越了千年此刻仍滚烫如初的汉字。这光,温暖了众多患者的无数寒夜,也悄然烙刻进这所医院每一块砖石和每一缕空气的肌理之中,成为它无形的却最坚实的魂魄。
随着市人民医院北城新区医院的拔地而起和功能完善,玻璃幕墙明亮如镜,反射着流动的光阴。走廊更加宽敞,各类现代化诊疗平台连接五湖四海,诊室门前的电子导医牌上,医学博士、博士后的头衔也渐渐多了起来。新一代的中青年专家们,穿着崭新笔挺的隔离衣,步履匆匆地穿梭于各种高精尖的设备之间。他们的面容年轻,眼神锐利,谈论着国际国内最新的基因测序技术、靶向药物和微创手术的术式革新。我在初次接触他们中的某一位年轻专家时,心中也曾掠过一丝的隐忧:在效率与数据的洪流中,那盏由老一辈专家教授们擎着的“仁心”的灯火,是否会得到传承?我也清晰地记得一位资深老专家这样说过,技术会进步,但为医的这颗心这种精神需要一代人一代人传承下去,他们会毫不保留地将他们的知识和精神传承下去,从医几十年的这些老一辈的医学专家们会用实际行动诠释传承的深刻涵义。
我的疑虑,是在一个深夜被彻底驱散的。那个夜晚,我为追踪报道一个医疗题材的典型报道,留在普外科的血管外科病区。时间已是深夜,大部分手术室的红灯开始陆续熄灭,唯有那间手术室里仍亮着白白的无影灯。我轻轻走近,透过观察窗看见无影灯下,一群绿色的身影正围着一个病人凝神工作。主刀的是医学博士、普外科医学中心副主任、血管外科主任李玉斌,一位年轻英俊的医学博士。李玉斌这位深耕血管外科多年的青年专家,擅长开展各类血管外科疾病的治疗,尤其擅长各种血管外科疾病的介入和手术治疗。我看见,手术中的他额头上沁出细密的汗珠,被护士轻轻擦去。空气中只有仪器规律的嘀嗒声与器械偶尔碰撞的轻响。那一刻,时间既是高度浓缩的又是无限延展的。
还有一次,我又认识了医院一位“洋”博士——医学博士、博士后、肝胆外科二病区副主任刘敬华。他将“走路带风”“五分钟解决手术餐”的极致效率转化为科室的常态,他不断攻克技术难关,开展的一系列肝胆胰等脏器的微创手术,均达到省内先进水平。手术中,他那目光的一掠,如鹰隼般迅疾,却饱含着一种难以言喻的专注与温柔。就在这一掠之间,我仿佛看见,那盏老专家传承来的灯,被注入了新的更纯净的灯油,燃烧得更加稳定而明亮。“追光的人,终会光芒万丈。”如今的刘敬华博士,正聚焦于肝胆结石的临床难题研究,希望凝聚全市同道之力,力争在国家诊疗指南中留下“临沂印记”。
我还知道,医学博士、消化内科副主任兼二病区主任孔令建,他主攻的多项内镜技术成为美国DDW大会壁报和世界首例激光碎石治疗阑尾粪石的科研成果,孔令建带着他的消化内镜尖端技术从省城大医院回到家乡的市医院工作,他放弃的是优渥条件,坚守的是“医者还乡”的初心,他带来的国际先进技术,种下的是区域医疗崛起的希望。医学博士、博士后、神经内科三病区主任王浩,师从全军脑血管病研究所所长刘建民教授,曾到德国哥廷根大学学习医学技术,他创新性开展多项神经介入诊疗技术,每年完成各类手术近2000台。博士、脑血管病外科主任、卒中中心副主任郭锋,德国卡塞尔医院访问学者,创新开展了多项脑血管病外科手术,在国内率先将人工智能技术应用于临床,率先在国内开展了AI一体化辅助栓塞治疗颅内动脉瘤,让临沂技术跑到全国前面。医学博士、妇科二病区主任刘天凤,作为科室发展的引领者,她始终密切关注妇科领域的前沿进展,积极开展高难度微创技术,凭借深厚的专业功底和出色的管理能力等,在平凡的岗位上创造出不平凡的业绩。医学博士、儿内科一病区主任杨莉,专注小儿常见神经系统疾病的诊治,仁心仁术护童心,书写了新时代医者的精彩篇章。硕士研究生、研究生导师、儿童中心儿外科中心副主任、儿外科一病区主任王一鸣,专心研究儿外科诊疗技术和儿童常见病和疑难病的诊治,展现了临医人的责任奉献和担当。医学博士、北城院区口腔科副主任朱超,他从突破技术痛点到深耕教学科研,在沂蒙大地的医疗沃土上默默耕耘。硕士研究生、急诊医学中心副主任、急诊ICU主任朱运锋,专注技术攻关,用精准医疗续写生命奇迹。当然还有很多,我记不住名字的青年专家和我不曾认识的青年才俊,他们都是高学历的医学精英,来自名校,师出名门,来到人民医院,做沂蒙人民的健康守护者,他们也是医院的未来和患者的健康希望。
于是,我的心里豁然开朗了。传承,原来并非简单的火炬手接力,它更像一条深广的河流。老一辈医学专家们是上游那沉静而丰沛的源头,用他们一生的践诺,涵养了“医道”的河床,规定了河水慈悲的流向。而新时期的一代青年专家,是那中游激越而开阔的河道,他们携带着从世界各地汇聚来的最先进的知识和技术,让这条河流更加浩荡,也更能灌溉更广袤的土地。“生命至上”的信念驱动着这些年轻的新一代医学专家勇攀高峰,以科学求是的态度开拓创新、担当作为。
经过这么多年与市人民医院老一辈医学专家和新一代高学历高层次医学专家的接触和交往,我从他们的身上得到了一些从医的感悟,这当然也是他们薪火传承的主要内容:关怀出于良知,发自真心就容易习惯,就能自然而然。当专家完成一个手术一个治疗,无论顺利或困难、简单或复杂,患病的人都需要此时对他或她的关注和关切。对患者来说,床旁,手术开始前,哪怕是无关的几句聊天也能让他或她感觉温暖。对病人的家属,术后、出院前,哪怕是一句“患者一切顺利”的话,亦能让人安心。好的心思、好的习惯,成就好的医者。
有时,我常想这些日夜辛苦的医生的职责到底是什么呢?我在阅读了《中国妇产科学的开拓者和奠基人——林巧稚》后,我知道了,医生的职责除了治病救人、救死扶伤以外,他们的职责还有对知识和技术的渴望,对真理的追求,对人的善良、同情和关爱,以及用毕生力量改善人与社会健康的智慧。
医生对病人的同情不是用眼泪,而是用心血。医为仁人之术,必具仁人之心。医者父母心,面对患者的痛苦,医生自然会有体恤和同情之心。医生努力钻研医术、细致观察病情、精心设计诊疗方案并为之投入毕生心血,以此来表达他们对患者的同情和关爱。
一个阳光明媚的早晨,我再次来到临沂市人民医院,那崭新的门诊大楼前,已是人流如织。阳光照耀在巨大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金辉万点。几十年来,这所医院,临床、教学、科研、科普与社会服务相结合,五驾马车齐头并进。以爱为舟,度岁月长河。可敬的白衣天使们用自己的执着与情怀,诠释着“医者大爱,仁心仁术”的温暖内涵。我忽然觉得,这所医院本身,就是一座巨大的永不熄灭的灯盏。老一代专家们,是那最初被点燃的温暖而坚定的灯芯。新一代的青年才俊,是不断添注的清亮而丰沛的灯油。患者对医者的感恩,是最直接的人间情谊,也是对“医者仁心”最直接的反馈与见证。那万千康复者脸上重现的光彩,以及由此生发的流淌在沂蒙大地上的普遍对医院和专家的信赖与赞誉,便是这灯盏散发出的照耀人间的光芒。
用生命守护生命。医者的光,照亮每一个病痛的黑夜,也照亮了医者前行的道路;它既温暖着此时此刻,也连接着过往与未来。薪火相传,光焰长明。在这传承与感恩的无尽循环里,我看见了“临沂市人民医院”这七个字最本真也最崇高的含义:它守护的是生命;它仰望的是仁心;它点燃的是希望。而这盏灯,也将永远在沂蒙这片土地上亮着,如同承诺,如同星辰。(此文发表于临沂日报、沂蒙晚报、琅琊新闻客户端等。)
(作者简介:张建峰,男,大学学历深圳十大配资公司,主任记者,从事新闻宣传工作30多年,现供职于山东省某市融媒体中心。自1993年起,在人民日报、经济日报、大众日报、齐鲁晚报等省级以上报刊发表大量新闻作品。在《时代文学》、《中华少年》、《大众周末》、《农村大众》、《黄海文学》等发表部分文学作品。有30多篇作品获中国地市报新闻奖、时代文学征文奖、山东晚报新闻奖等。曾获“全市新闻宣传先进个人”等称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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